杀戮的气息_马鹿正

他们要利用这一天里最美好的时机尽快填饱肚子,在太阳完全升起之前回到深山。否则,不仅是棕熊、狼等天敌会威胁到他们,躲藏在哈拉湖周边那些手握猎枪的人更是他们的心腹之痛。

马鹿是一种机警的草食动物。他们由于长期处于被猎杀的危险之中,天生就能敏锐地用心感知危险。早在卡列伊他们一家三口刚刚下到草滩上的时候,鹿群就已经隐隐地觉察到了危险的临近。

鹿群的首领最先停止了进食。他默默地扬起头,抻长了脖子,铜铃样的眼睛警觉地环视着周围。首领的举动很快引起了鹿群其他成员的注意,紧张情绪迅速在整个鹿群弥漫开来。所有的鹿都把注意力从鲜嫩的草叶上收回,抑制着进食的欲望,抬起头,屏住气息,借助风的力量,分辨着草丛里可能存在的杀机。

此时的风很柔和,时而向东,棕熊天敌时而向西,像一团浓郁却没有张力的雾,绵软地在旷野里徘徊游移,没有明确的流动方向,鹿群一时还难以从中判断出危险所在的具体位置。

经验告诉鹿群,越是这样充满不确定性的信息,包含的危险系数也就越高。这说明你已暴露在猎手的眼前,自己却不知道猎手在哪里。

年幼的小鹿从父母的情绪中感受到了杀戮即将临近的气息,他们本能地退缩到成年鹿群为他们构筑的保护圈里,不安地喘息着,无所适从地抖动着身体,似乎想要跑动,却又不知该跑向哪里。他们的个头太小,目光不足以越过覆盖着他们的草丛,而深邃的草丛的晃动,又加重着他们目光里的茫然。

几头有经验的马鹿试探性地假装靠近草丛的某一个方向,试图引诱猎手提前暴露自己。有的则佯装逃跑,突然向某个方向奔驰,然后又猛地收住脚步。

然而,除了和煦的阳光、柔和的微风以及隐隐在心中闪现的不祥,草原上什么都没有发生。

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着,太阳已经完全越过了远处的山头,悬挂在半空中,刚刚还显得清冷的光束也变得热辣辣的了。草浪起伏,草原上到处都闪射着刺眼的光亮,

由于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,卡列伊和哥哥感觉他们那稚嫩的腰都快要断了。好奇、紧张和兴奋的情绪在热辣辣的阳光下逐渐滋生出了几许焦躁。卡列伊有点怀疑地抬起眼皮,瞅了瞅稳如磐石的母亲。

妈妈没有理会她的注视,依然保持着刚刚卧下来时的那个姿态,像一块几千年都不曾移动过的石头。稠密的阿勒泰针茅在风的驱动下不住地摆动着,那带有细密锯齿的锋利的叶片偶尔划过她的眼睑,她也只是轻微地眨眨眼帘,两颗眼球自是岿然不动。

马鹿似乎也被这长时间没有目标的寻找所困惑,更为这没有方向可以落实的恐慌而厌倦。他们中的多数逐渐放松了警惕,垂下脖子,继续低头吃草。这是一个美好的清晨。太阳继续升高之后,草叶上的露水就会消失,那会影响到食物的口感。马鹿们不仅要吃好,还要及早赶回深山,灰熊他们不能过度地浪费时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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